
三年前,我們參加了收養講座,出來之後好長一段時間,心情其實非常沮喪。
我知道,收養資格的審核、連續三個月一次都不能缺席的課程、無數次心理評估與詳細的育兒規劃,對於迎接一個新生命來說極其重要。但當手中拿著那一份厚厚的待填表單,想到接下來將面臨各種的盤問與挖掘,心裡仍不可避免的湧上很深很深的無力感。
令人窒息的是,即使做完剛剛說的一切,也僅僅代表你取得了資格,並不保證能順利帶回孩子。後面接者還有漫長的等待、媒合、試出養與訴訟,甚至在判決確定收養最後一刻之前,只要出養家庭反悔,這好幾年的努力就會瞬間歸零。
更殘酷的是,同志婚姻本身存在著一道致命的阻礙,他並不符合一般人對家庭的想像跟要求,多數出養家庭往往更傾向將孩子交給一男一女的異性戀夫妻。
這麼嚴苛的制度,難道是在懲罰無法自行生育的人嗎?
我,忍不住想起我的父親。
在我的記憶裡,他是一個極度不負責的人,卻能輕易哄騙許多女人為他生下一個又一個的孩子,讓別人為他帶小孩、賺錢養家。再看看我的個案或新聞裡、網路上的許多家庭,至少超過六成的家庭會因為各種原因,根本無法達到收養制度要求的條件,但他們卻只憑藉著中出的能力,就順理成章的擁有孩子,然後虐待孩子、棄養孩子、出養孩子。
為什麼那些完全沒有準備的人,卻能那麼輕易的成為父母?
後來,我花了許多時間,探索了內在冰山,與自己對話,認識到自己埋藏著很深的怨恨,多是來自於,我認為父親原本應該是保護我的人,但他卻將我視為一個可以讓他發洩性慾的道具,連帶著仇視那些不負責任的父母。
意識到這些傷痛的同時,也讓我深深懷疑,擁有那樣原生家庭的我,帶著父親DNA的我,真的適合養育一個孩子嗎?
事隔三年,自己看這件事的角度也改變了,我們決定再次鼓起勇氣,重新走進收養講座,開始面對這一套嚴格的流程。
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原生家庭,只能被動承受家庭失能帶來的傷害,那時候的我們沒有選擇權,也無力改變什麼。但現在,我願意接受審查、進入流程,其實也代表我準備走出了過去的無能為力了。
而且,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,血緣從來不等於愛與責任。
希望這次的重新開始,我能比三年前更坦然的面對這個過程,也希望自己能帶著過去所有的痛苦與理解,溫柔接住那個曾經無力的自己,以及未來可能來到我們生命中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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