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，我在鐘穎老師的《情節》讀書會上分享到，自己正處於一種無意義感之中，不知道該怎麼辦，直到，我聽到另一位同學的分享，他是一個很勇敢的靈魂，從小時候就是個搗蛋鬼，做了很多無傷大雅的壞事，非常調皮，他不害怕犯錯，被發現了就勇敢承擔。

即使犯錯了，仍然驕傲。

這樣完全不內耗的發言，讓我好生羨慕，同時也無比的震撼。

因為，我從小就謹小慎微，害怕犯任何錯，更害怕犯了錯被發現。我一直很困惑，回想了無數次，也想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嚴重的犯錯事件，導致我對「犯錯」過度反應到這個地步？

剛好，前陣子，我遷居到高雄，意外的不習慣硬水質，嚴重水土不服與失眠，前一個月每天都在腹痛與腹瀉中度過，有點虛弱又憔悴，加上搬家後的客廳一片凌亂，心裡不斷有個聲音在鞭打自己：「你這個廢物，應該要趕快把家裡整理好！」

但臣妾真的做不到啊！（躺在床上吐魂）（誤

有天，剛下班回家的太太，看著客廳說了一句：「家裡好亂。」

對，那一瞬間，我立刻爆炸。

原本，我以為這只是我習慣性的防衛機制，可能因為已經在心裡不斷責備跟督促自己，所以經不起再一次的指責。但在讀書會回家之後，打著覺察紀錄的我，腦海突然閃過一個畫面。

我想起了先前曾分享過，那段在第一次確診肺炎高燒時被喚醒的幼稚園記憶。那個騷擾我睡覺還撕碎我名牌，害我被關進廁所，最後卻得到乖寶寶獎勵的死小孩。

我看見當年那個明明是受害者，卻因為難過哭到說不出話，反被關在黑暗廁所裡懲罰的自己。當時只能盡全力壓抑著哭泣聲的他，此時正歇斯底里的大聲怒吼著：

「我沒錯！不是我的錯！為什麼是我被懲罰！我明明只想乖乖聽話睡覺！」

忽然間，我呼了一口氣，釋懷了。
原來，我只是遲了三十年，才終於說出那句話。

我沒錯。
不是我的錯。

原來，那莫名滔天的恨意，一直存在我的潛意識信念裡，「環境凌亂」代表「我沒有把事情做好」也就被自動解讀為「我犯了錯」，而「我犯了錯」，就意味著「我會再度被隔離、被懲罰、被奪走應有的獎勵」。

於是，太太那句無心的陳述，在我腦海中自動回到了當年，滿腹的憤怒與委屈湧現。

只因為當時的自己太年幼了，哭到無法說出事實的真相，所以後來的我都必須先搶先大聲怒吼「我沒錯」，以此來保護那個害怕再次被關進廁所的小孩。

隨著這個謎底被揭開，我也赫然連結上了另一個困惑已久的謎團，原來這也是我為什麼一直不允許自己哭泣的其中一個源頭。

在那個冰冷黑暗的廁所裡，幼年的我學會了一件事：哭泣是不被允許的，哭泣是沒有任何幫助的，哭泣還會被懲罰、被拋棄。為了不再重蹈覆轍，所以我不再允許自己哭泣。

而這段探索的歷程，讓我再一次的意識到，我不需要再靠「絕對不犯錯」來換取生存的資格了，而且事實上，當時的我並沒有犯任何錯，現在也已經不在當年的幼稚園，沒有會因為我哭泣而把我關進廁所的老師。

昨天晚上，我往自己走過去，拿斧頭把廁所門砸了，把那個在獨自在廁所站了幾十年的小女孩，接出來了。

我已經長大了。
我允許自己不完美。
我也允許自己可以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