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們總以為,修復了之後就會得到幸福。
事實上,當我終於理解了一切、不再仇恨、不再感到恐懼之後,迎來的卻是更巨大的空虛,對什麼都無感。
很多讀者知道,我自從 15歲被親生父親性侵之後,這一路長達十多年跌跌撞撞的修復,後來的我,雖然已經理解了父親生命的受限,甚至應該也能平靜面對那個曾經傷害我的人,卻突然感到生活變得毫無意義,至今的一切都好像一段笑話一樣的提不起勁。
如果你也有一樣的感受,請不要驚慌。
這短暫的退行,是因為我們的生命正在進行很重要的重組過程。
我想跟你分享,我自己在這份漫長而沉悶的退行中,陪伴自己走到現在的領悟與發現,從情緒與角色中放過自己:
憤怒是詛咒也是禮物
從情緒看來,非常遺憾而諷刺的是,我們必須承認,憤怒、仇恨跟恐懼,具有極強大的生存動力,也是生存非常重要的能源。
當你恨一個人的時候,你的目標無比的清晰,為了報仇、為了證明自己、為了活下去,神經系統始終處於高度戰鬥狀態。這股能量雖然有毒,卻支撐著你度過無數個黑夜,讓你覺得活著有一個目標。
這也是為什麼,許多自我憎恨的人,反而看起來特別成功。那是他燃燒生命換來的報復性成就,但這種失控的火焰並不長久,他的心是空的,裝不下任何東西,很快的,他整個人也會被這股憤怒給燃燒殆盡。
這裡我想強調一下,並不是說憤怒或報復不好,而是不要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報復,為了垃圾傷敵一千,自損八百,真的非常不值得。
「我」由我定義
從角色與社會、認知的角度來說,在創傷中長大的人,最擅長的人物角色是生存者與受害者。
我們想想,幾十年來,所有的決策、進步、努力,基本上都是為了應對那個傷害。就像一位打從懂事開始就打了大半輩子仗的將軍,突然有一天被告知世界和平了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劍,卻發現自己除了打仗,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生活。
這份空虛,本質上是失去了「我」。
然而,過去那個被你稱為「我」的人,其實是由創傷定義並堆積出來的「我」。
你發現,自己花了數十年在奮鬥的人事物,竟然在你看透的那一刻變得如此可笑,自己竟然為了這些傷害自己的人事物,耽誤了尋找真正自我、本來可以幸福快樂的時間,最寶貝的青春歲月。
遺憾、懊悔、荒謬到自責、我好蠢、我白白浪費了十年……無數負面的念頭,慢慢的湧出來,將你淹沒。
請不要否定過去的自己。
你需要理解,如果沒有那段與怪物戰鬥的日子,你根本活不到現在。
現在感到的空虛,是因為「戰鬥」已經結束了。
你終於拿回了生命的所有權,但你還不習慣當自己的主人。
這個階段其實很危險,因為熟悉的傷害最對味,我們經常會為了一丁點的安全感,為了快點找回「我自己」,選擇逃避空虛,而往回跳,重新找尋相似的痛苦與敵人來填補生活。
你現在要做的是,允許這份「安靜」存在。
與自己在一起,可能是幾個月、好幾年,你需要承認與接納,現在的自己沒有目標、沒有動力,也沒關係。這份近乎真空、飄盪的狀態,是你的生命力正在騰出空間,讓那個被創傷掩蓋了幾十年的「真正的你」,有機會慢慢長出來。
從現在開始,為了自己,慢慢來,重新把自己養回來,練習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感受與生活,從一些很小的事情開始,刻意的練習「選擇」,學會感受與選擇那些讓自己感到放鬆與舒服的一切。
你是否也正處於「理解了一切,卻不知道接下來要為何而活」的階段呢?
那份荒謬與空虛,讓你感覺到了什麼?
歡迎留言,讓我們在這一片寂靜中,彼此見證與陪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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