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個大了我 13歲的「阿姨」,在我最早的記憶裡,是個非常溫柔的女人,軟軟、香香的,6歲的我在他懷裡啜泣,阿姨正在安撫我,輕輕拍著我的背,還給了我一根棒棒糖。
甜甜的味道沖淡了鹹味,化在嘴裡,也化在心裡。
記得那一天,我身體不太舒服,有點鬧脾氣,可能店裡也特別忙?父親把我抓去儲藏室,解下皮帶,刷的一聲,皮帶劃破空氣的聲音,比我哭聲還大,雖然應該沒有真的打到我身上,但那一聲巨響,直接把我嚇傻了。
「還不閉嘴!」這是那個平常和善、溫和的父親,第一次對我露出這樣凶狠的模樣,在我嚇得不敢出聲之後,就把我交給阿姨,才有了開頭的那一段。
這段記憶,交錯了兩種極端的感受。
我與大哥的關係,是從惡劣到和解,但與阿姨,卻是從溫馨到仇視。
在我上小三前的那個暑假,其他人都先去了新家,只留下我和懷孕的阿姨兩個人住在一起,他一邊顧著檳榔攤,一邊照顧我,父親每週都會來看我們至少一次,帶我們去吃阿姨最愛的牛排,我也跟著享受了好幾次高級西餐廳的待遇。
那短短兩個月不到的日子,是我少數懷念的時光,我們其實沒有太多互動跟交談,就是平平淡淡的,生活平靜又安穩,很好。而且也是那時,我才第一次知道,原來炒青菜居然是熱的嗎,原來家裡煮的食物可以那麼好吃。(因為大媽通常只給我吃冷掉、甚至已經酸臭掉的飯菜。)
沒有安全感又寂寞的孩子,特別容易被收買,一碗熱飯、一句「吃飯了」,我就這樣喜歡上那個會給我溫熱食物的阿姨。
如果他是我的媽媽,該有多好。
只是好景不常,阿姨很快就生了,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,一切也從此變了調。
9歲的我成了「姊姊」,必須照顧弟弟,還要做家事,從幫飲水機裝水,到晾衣服、洗碗、掃地、拖地都是我每天的工作,阿姨說這本來就是女生該做的事,以後才能服侍好夫家,那也沒關係,我更在意的是,阿姨的笑臉再也不會對著我了。
阿姨的心思跟心疼全在弟弟身上,如果弟弟哭了,阿姨不會大聲罵我,只是淡淡的一句「你是豬嗎?」然後,用一種很冷漠的眼神看著我,就好像我做了什麼罪該萬死的事,原來冷漠比身體上的傷還要痛。
漸漸的,阿姨離我越來越遙遠。
在小三下學期的時候,大媽被趕出去了。從那之後,我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,再次跌入黑暗孤獨的深淵。
如果從來沒有看過光明,我可能還能忍受黑暗。
同樣都生在這個家,為什麼只有我的媽媽不在身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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