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，大哥的厄運，大概是從誕生在這個家庭開始的吧。

父親說是為了讓大哥可以免除兵役，從小就讓他狂吃高糖、高熱量的食物，硬是把他養到體重破百公斤。

如此荒謬的計畫，讓人不經懷疑是開玩笑，但隨著知道越多父親的事蹟，越覺得，如此荒謬，真的是父親的作風呢，他真的會這樣做。

但奇妙的是，就在大哥要當兵的那一年，居然成立了一個叫做「胖胖營」的部隊，專門收原本超重不用當兵的人去當兵，結果大哥還是被抓去當兵了。

而命運的諷刺就在這裡，那卻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麼開心。

平常的大哥，總是一臉忿忿不平，好像全世界都虧欠他，暴躁易怒。但那次的探親，他整個人亮了起來，完全變了一個人，我從來沒看過他這麼開朗、溫柔的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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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稀的一段記憶，大約在我 7歲，二哥忽然帶著幾個人衝進家裡，打破了寂靜，一邊大聲怒吼，一邊瘋狂踹大哥的房門，接著，我們來到了一個白色、燈光超亮的空間（應該是醫院或急診室之類）大哥闔著眼睛躺在病床上，旁邊是父親與大媽的激烈爭吵。

我什麼都不懂，只覺得一切都很可怕。
後來才知道，那是大哥第一次自殺。

接下來好長的一段時間，他幾乎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，偶爾出門一次，就會有人趕去醫院或警察局把他接回來，這樣的事情重複了無數次，搞得每個人都很緊繃，也很憤怒。

那時候的我，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，只是竊喜，他終於沒有力氣再來打我了。

到了我 14歲那年，我們的關係慢慢緩和，他偶爾會跟我講一些心裡話，我才慢慢知道，這些年來，他到底經歷過什麼。

他說，他一直不懂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，為什麼他喜歡的人要這樣對待他，為他付出那麼多，直到崩潰，差點殺了他之後才被告知，原來那個他喜歡的人，早就跟自己的父親在一起，讓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，抱著那份可笑的幻想這麼多年。

溫馨補充一下：父親在外遇我生母時，就允諾了大哥與二哥，說自己絕對不會碰比自己兒子年紀還小的女人，而他喜歡的那個人整整小了大哥 4歲，所以他一直相信父親會堅守承諾。

但事實卻這麼殘忍。

當時，父親開了一間餐飲店，店裡的兩位女性員工，後來都成了父親的女人。

父親先跟「阿姨」在一起，還答應他不會再亂來，結果三天不到，他又對「姐姐」下手，也就是大哥喜歡的人。（阿姨和姐姐，是我對他們的稱謂，其實阿姨還比大哥小了 1歲）

只是因為，父親已經先對阿姨保證過，又加上姐姐其實未滿 18歲，所以父親就隱瞞了與姐姐的關係，而當父親得知自己兒子愛上自己的女人時……

等等，我很好奇，到底是父親太奇葩，還是我想像力太匱乏？

一個男性，如果聽到自己兒子喜歡自己的女人，就算不公布，也應該會勸誡自己的兒子放棄吧？或是要自己女人離兒子遠一點吧？

偏偏父親是個狠人，他反而大喜，覺得這是一個絕妙的機會，可以盡情的利用姐姐去操控大哥，每當父親想要大哥做些什麼，就叫姐姐去跟大哥說，連帶哄他、誇他、示好，就是要大哥乖乖聽話。

但姐姐心理其實非常不情願，也因此越來越討厭大哥，所以沒指令的時候，都是用一種看到蟑螂的方式閃避大哥，如此極端又反覆無常的態度，弄得大哥開始精神錯亂，整個人崩潰，陷進一種又愛又恨的混亂裡，為情所困的大哥開始用各種自殘跟自殺來發洩情緒。

期間，父親還是沒有收手，還是繼續用姐姐來控制大哥，說這樣是為了他兒子好，真是太有創意了。

幾年後，大哥真的撐不下去了。

開始擴散他的失控，先是給全家人下迷幻藥，但只有我中標，整個人像發瘋一樣，好幾個小時都無法逃離，讓大家都以為我中邪了，還真是謝囉。

失控的最後，在有一天晚上，他趁大家都睡了，埋伏剛洗完澡的姐姐，想掐死他，但姐姐奮力掙扎，把父親和二哥吵醒，趕在最後一刻把他拉開，沒有釀成悲劇。

那一次，大哥連夜被送進精神病院。

經常在想，他做的那些事很可怕，但更可怕的，是這個家，一步一步把他逼瘋了。

在那一刻，我終於明白，大哥其實也是被這個家逼到絕境的孩子。

也許，沒有人天生是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