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原生家庭(13)性侵我的父親下篇

目前的圖片: 我寫下自己在原生家庭裡被傷害的經驗,也寫下如何從崩潰中站起來。從充滿憤怒與恐懼,到透過陪伴與催眠,慢慢學會建立界線、愛自己、重新呼吸。希望讓人們看見,這樣的事真的存在,也希望每個人都能拿回身體的主權與自由,學會傾聽與尊重受傷的靈魂。

沒想到,這剛好是第十三篇。

在塔羅牌裡,13是死神牌,代表結束,也象徵重生,每一次的死亡,都是新的開始。

這一年,我看了許多怒罵黃子佼的言論,總是能在其中看見一種聲音:「希望他女兒也遭受到一樣的傷害」,心裡其實很複雜,也許是因為這讓我想起了父親,他或許也是這樣的人。

據我所知,大媽、生母、姐姐都是在未成年的時候,與父親發生性關係,而父親也是在我 15歲那一年性侵我.如果父親是一種罪惡,那他的女兒的確遭受到一樣的傷害了呢。

我們這些做子女的,都承擔了他的業。


有好長一段時間,我希望自己能夠回到過去,像電影《蝴蝶效應》,我想回到 12歲以前,殺死父親,但越是這樣想,我就越是無助,因為我知道,自己是不可能回到過去,又即使真的能回到過去,未滿 12歲的我,真的有能力殺死父親嗎?

那個年紀的我,根本不可能改變什麼。

後來,我寄託無形的力量,日日祈禱著,希望他能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,希望父親慘死街頭,但同樣的,這樣的想法,也讓我越來越窒息,因為這些都是我無法控制的。

直到學習了催眠之後,我才了解到,原來潛意識裡沒有主詞,也無法分辨幻想與現實的差別,當我不斷想著懲罰與報復,其實不過是讓自己反覆吸收痛苦,以及大量死亡的訊息。

不僅不會得到抒發,反而把自己逼入絕境。

於是,我開始想,我能夠做些什麼來幫助自己呢?

在這之前,我花了五年的時間,學習了心理學相關的知識與課程,接觸了各種身心靈療癒,讓自己的狀態逐漸穩定下來,練習建立界線,一步步脫離父親的陰影。

有了這五年的基礎後,我又接觸到催眠與薩提爾模式,這三年間,我開始承認與面對,那段經歷帶來的影響,承認自己的恐懼與無助,不再逃避於幻想,而是轉成具體的行動,我持續練習放下,把注意力專注在自己身上,重新學習照顧自己、愛自己、心疼自己。

這樣的過程不容易,卻很踏實,因為我知道,自己終於慢慢拿回自己的人生。

在探索內在小孩的過程中,我有幾年的時間,只要看見小時候的自己,就會忍不住湧起濃烈的憤怒與厭惡,我恨不得殺死自己,我無法原諒那個選擇相信父親的自己,我也無法接受那個不懂得反抗的自己。

我想抹去那段傷害,也想讓自己消失,以為這樣痛苦就會結束。

然而,療癒從來都不是遺忘或刪除,真正的療癒是能夠帶著傷,繼續過自己想要的人生,這樣的過程沒有捷徑或SOP,我只是一點一點做著心靈上的復健,拉扯著傷口與疼痛,試著在生活中找到更多的愛,培養屬於自己的安全感。

我很幸運,遇見了願意陪伴我走過這一切的伴侶,他說,剛認識的我像一頭受傷的野獸,經常陷入自己的回憶,發狂的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,拒絕任何人靠近,封閉了自己,太太看了很心疼卻無能為力,他沒有逼我振作,只是靜靜待在身邊。

這份穩定,讓我開始相信,安全的關係,原來真的存在。

謝謝太太不離不棄的陪伴與支持,讓我可以很輕鬆地度過那一段艱難的時光。

後來,我也開始練習,用第三者旁觀者的角度看待自己,重新審視過去的發生,如果我能心疼別人的傷,或許,我也可以把那份心疼分一點點,給當時年幼的自己。


在從事身心靈的工作中,我遇見了許多相似的故事,其實很多人在發生的當下,都曾嘗試求助身旁的人,特別是自己的母親,卻再次被誤解或否定。

我也不知道這算幸運還是不幸,阿姨說的話再難聽,都畢竟不是自己的媽,我真的無法想像,當我告訴親生母親,自己被父親性侵時,換來的是他二話不說一巴掌打下來,罵我是妓女、勾引自己的父親不要臉,那會是什麼樣的感覺。

我應該無法承受。

非常遺憾的是,我遇過好多女孩,都承受過這樣的傷痛。

雖然傷痛無法比較,但在聽過那麼多令人心痛的故事之後,我真心覺得自己是幸運的,至少我還能開口,還能把這些被掩蓋的真相,寫下來,讓更多人知道。

我選擇寫下來,為那些已經無法發聲的人,也為那些仍在沉默裡掙扎的人,更為那個終於能說出真相的自己。

我知道很多人很氣憤:為什麼不走法律程序、不告死那個人渣?我想說,那些決定選擇提告的人真的很勇敢,但現實是,司法能給的並不多。

性侵案,進入司法程序,對受害者來說,其實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,如果沒有明確的證據,就難以成立,而受害者也必須在繁瑣的過程中,不斷重複陳述自己受害的經過,並承受無數次的質疑與嘲笑,很多人就是在這個階段被逼到身心崩潰。

事實上,保存證據非常困難。

你可以想像一下,大概就是你走在路上被一桶屎潑到,正常人應該是馬上衝去洗個八百遍的澡吧,但性侵就是,你不能立刻去洗澡,你需要忍著一身屎味,先去醫院做完一系列的採檢跟紀錄之後,你才可以回家洗澡。

而且,被潑屎之後,你還必須有反抗的痕跡,最好是有傷痕,如果你因為害怕潑屎的人,對他討好或是接收對方的任何邀請,都會被視為,你允許對方對你潑屎,或甚至,你邀請對方向你潑屎(笑)

已經很多心理研究指出,人在經歷巨大無法承受的傷害之後,會有凍結或討好的反應,但這些反應仍被曲解為「默許」與「接受」,被拿來質疑你受害的事實。

支持與鼓勵受害者提告很重要,但我們也必須認識到:司法程序的不人性、社會的偏見,會讓很多人在求助時,受到更嚴重的二次傷害。

願這個社會能學會傾聽、懂得尊重,願每一個人都能拿回自己的身體與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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