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原生家庭(11)傳統女性的悲歌,大媽下篇

目前的圖片: 寫給大媽的一封信,從童年的創傷,到薩提爾與催眠的自我探索,緩慢的釋放,我看見那個渴望愛的孩子,終於選擇為自己而活。那首女性的悲歌,終於轉化成祝福的旋律。

親愛的大媽,你知道嗎?
我花了快三十年,才從你的悲歌裡走出來。

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,在大哥嘗試自殺後,你跟父親發生劇烈爭執,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崩潰大哭的模樣,伴隨著破碎的碗盤,我很慌張的在你身邊,希望你不要哭。

你轉過頭,看著我,告訴我,我不是你的孩子,是我毀了你的幸福,希望我去死,如果我死了,你就會開心。

從兩年前那一次薩提爾工作坊到現在,經歷了很多轉變,長久冰封的心,慢慢開始融化。那段時間,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的感受,只知道,內在似乎有什麼正在鬆開。

我能感受到「釋然」的存在,那份理解來自身體的深處,感覺很真實又純粹的平靜,雖然難以形容,但我很清楚的,知道了。

還記得,課程那三天我哭得很徹底,不是為了誰,也不是因為悲傷,只是一種自己終於被看見了,那個一直努力讓你開心的孩子,終於可以停下來了。

大媽,你還記得嗎?你總說,這世界上只有你愛我。

我相信了那句話,也被那句話困了數十年。

我一直以為,只要你開心,我就能被愛,只要你開心,我就能開心。

在數場薩提爾工作坊與催眠探索裡,我終於明白,原來我療癒了那麼多年,焦點都錯放在你身上,我總是看著你有多痛、有多怨,不斷譴責跟折磨那個讓你痛苦的自己。

我卻從沒去看看,那個一直想死掉的自己。

當帶領者問我:「你害怕什麼?」

我說:「我害怕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,會被討厭。」

我以為這只是人際或安全感的議題,沒想到一層一層往下走,還是走回了你那裡。

原來,那份害怕,是從你開始的,我害怕讓你失望、害怕你生氣、害怕你每一次說:「都是你毀了我的幸福,如果沒有你就好了。」

原來,我真正害怕的是「我存在」,因為我相信你說的話,如果我消失了,你就能幸福快樂,我是如此希望你能夠開心一點,所以我一邊害怕著死亡的同時,一邊希望自己能夠死掉,如此矛盾,撕裂了我。

在你面前,我總是裝成乖順又懂事、貼心的好孩子,拼命想證明自己的價值,但好像越努力,越覺得自己不該存在,我不知道的是,無論我有多好,你永遠都不會開心。

忘了那句話是什麼,但那一個聲音像一道光,穿進我心裡,照亮我長年以來的黑暗,我突然有一種「懂了」,這一切都與你無關,無關你幸不幸福,也無關我在不在你身邊。

我只是想活著。

「我想要活著。」

這句話聽起來好簡單,但我到了三十幾歲才敢說出口。

在我終於說出口之後,那份生命力湧了出來,讓我的世界從無止盡的黑暗,逐漸露出了一絲溫暖的陽光,我看見了,那個從未被允許活著的孩子,他還在那裡,而且他願意選擇留下來。

我放下了那些滅頂的遺憾,放下了活著的罪惡感。

謝謝你,大媽。

雖然你的愛太沉重、太痛了,但我知道,你那時候已經盡力了,可能從來沒有人教過你該怎麼愛自己,你們那一代的女性,只被培養了犧牲、忍耐、順從的美德,沒有什麼機會可以追求幸福,也無法為自己做選擇。

也許這樣說有點自大,如今的我,已經替你做到,我選擇愛自己,我也愛你。沒有犧牲,也不再沉默,我用理解與接納面對這一切,擁抱那個受傷的你,也擁抱那個受傷的自己。

我想,也許,你會在某個地方看著我,微微笑著。

那首悲歌,從現在開始,會慢慢變成一種祝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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