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原生家庭(9)番外篇:性創傷的序曲

我在小學時期經歷了一場無法言說的恐懼,那些不該屬於孩子的畫面與聲音,成了我心底的創傷種子。多年後學習心理學,我才明白那是大腦在極度恐懼下啟動的「凍結」求生反應。那份無力與孤立,讓我長大後難以信任、難以靠近別人。

我不太確定這是父親臨時起意,還是早有預謀,可能覺得有一天姐姐會離開,或者,他從一開始就想要將我培養成跟姐姐一樣的賺錢工具,畢竟誰會嫌錢多?

在小學四年級時,我們難得全家人住在一起長達一年,在這一年期間,父親經常會帶我跟姐姐出門,第一次還很開心,以為父親居然要帶我們出門去玩。

沒想到,我只是一個掩飾。

我們去了汽車旅館,我在浴室裡玩水、玩著不會破的神奇水球,他們在房間裡打炮。

這是一個溫水煮青蛙的開端,隔著一扇門,那時候其實沒有太多感覺,就是很無聊、很無奈,畢竟一個小孩被關在浴室,第一次還覺得新鮮,第二次就覺得沒什麼好玩了。


後來,上小學五年級搬進的新家,第一次跟父親與姐姐同住,我們三個人睡在同一間房間裡,直接在地上打通鋪的那種。

某一個夜裡,我從睡夢中聽到奇怪的聲音,好像有女人嗚噎跟喘息的聲音,詭異的拍打聲,我迷迷糊糊地被嚇醒,父親發現我醒來,不只沒有停止,還說了一句:「我女兒醒了耶。」然後,很興奮地加大、加重他的動作,姐姐也叫得更大聲。

當下,我被嚇到凍結了。

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,房間燈光昏暗,黑暗中充斥可怕的呻吟跟撞擊的聲響,我很害怕,雙手緊緊抓著棉被,我想要離開,但身體無法動彈,就像看到猛獸一樣,心跳很快,腦袋卻一片空白,連呼吸都不敢太明顯,深怕會驚擾到什麼災厄。

我就在這樣的恐懼之中,漫長的等待他們完事。

接下來的日子,每隔幾天就會上演一次,而每一次我都還是被嚇得不知道該怎麼辦,即使已經知道他們在做什麼,只是很正常的行為,情緒上卻始終無法消化,這種畫面帶來的衝擊與恐懼。

當時的我還太小,不知道這樣到底有什麼好怕,但我就是感覺很害怕很害怕,當我學習了心理學之後,我才發現,這樣不恰當的行為,會造成孩子多大的傷害與影響。

小孩的大腦在那個階段,還沒有辦法處理這種複雜又衝突的情境,一邊是熟悉又信任的家人、一邊是強烈的危險訊號,分不出那是危險還是安全,產生了劇烈的心理衝突。

於是,身體開始緊繃、心跳加快、呼吸變淺,而我又不能跑,也不能喊,無法離開現場。當「威脅」和「逃不掉」同時存在時,大腦就會關掉感覺,切換成「凍結」的求生模式,能讓人暫時脫離現實感以降低痛苦,就有點像是動物進入假死狀態,等待危機解除之後,動物只要用力的甩掉身上累積的恐懼,便能回歸正常生活。

但由於,先前被打罵的經驗,讓我已經很習慣了凍結,關閉知覺與感覺,完全無法出聲或離開,事後也沒有人解釋或安撫。

我沒有辦法自己甩掉那些恐懼。

恐懼就這樣留在我的體內,靜靜發芽。

強烈的無力感與孤立感,逐漸累積形成了創傷的印記。

這類的早期經驗容易造成:不安全感、信任障礙、對身體界線與親密行為的混淆、情緒麻木或反應過度、在壓力情境中啟動「解離模式」等問題。

長大以後,我發現自己很難信任別人,也難以分辨什麼是友善的靠近、什麼是侵犯,與別人太親近了就會不自覺感到害怕,原本還以為只是我天生孤僻或情感遲鈍,沒辦法信任跟親近別人而已。

我不禁懷疑,這究竟只是父親的惡,還是整個家族傳承下來的詛咒?

是否只要進入我們家,就會變成怪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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