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原生家庭(6)那個教會我絕望的人,阿姨下篇

阿姨,是我原生家庭中最矛盾的存在。害怕「不正常」,排斥動物與同性戀、非傳統女性,用偏見刺傷我。多年後我才明白,他只是被傳統與恐懼困住,用規矩換取安全。那些棒棒糖與熱騰騰的飯菜,是他笨拙的愛。

到這裡,我和阿姨的故事,其實也差不多走到了盡頭。

剩下的沒什麼不同。

我曾經努力想討好他、理解他,試著在那個冰冷的世界裡找到一點溫度,找到一點自己可以被允許的位置,但後來我才知道,有些人是不願意被理解的,他拒絕看見任何與自己不同的世界。

阿姨像是被什麼困住的人,他的反應、表情、語氣都像預設好的指令,重複著,沒有太多的想法或表達,面對父親時永遠笑著,乖巧、順從,平常則是很平淡的微笑、沒有情緒,但只要一觸碰到他心中的「不正常」,就會瞬間發飆抓狂。

他對「乾淨、正常、規矩」有異常強烈的執著。

對他來說,那些「不正常」的事:動物、同性戀,或者任何非傳統的女人模樣、不遵照傳統規矩與價值生活的女性,都是錯的、很髒、有傳染病。

當他知道我是同性戀的那天,他禁止我靠近他兒子,說我會傳染性病或精神病、一些不三不四的思想給他兒子。

當他知道父親性侵我的那天,他也只說:「他是同性戀,腦袋有問題,他說的話能信嗎?」

那一刻,我才真正明白,原來在他的世界裡,我是敵人。

阿姨的那一句話,可以說是我斷絕一切連繫的,最後一根稻草。

雖然早知道不太可能,但我還是忍不住抱持著一點點的妄想,阿姨會不會心疼我,哪怕只有一瞬間、遲疑一下下也好?

然而,沒有。


在我離家多年後,我也猜想過,他之所以那麼厭惡動物,也許並不是針對我,那些被他厭惡的小生命,倉鼠、小黑貓、兔子,其實都和姐姐有關。

會不會,他一直知道這一切,知道姐姐跟父親的關係,但他無法戳破那一層脆弱的假象,因為姐姐是我們家的資金來源,他很需要這份穩定,所以只能選擇閉上耳朵跟眼睛,假裝什麼都不知道。

於是,他將所有不敢說出口的怨恨,都轉移到了我身上。

仇恨,總是往低處流嘛。

全家之中,我是那個最弱小、最容易被犧牲的孩子。

現在的我,才慢慢看清,阿姨其實只是一個被傳統與恐懼困住的人,一個從未被允許成為自己的人。

在寫阿姨篇的時候,我感覺到很濃烈的哀傷,我知道最該被譴責的是父親,但我們那時都忙著網內互打,忙到忘了究竟是誰,讓我們有了這樣的局面。

我也有一些釋懷。

多年前,毛孩驟然的離世,讓我悲痛萬分,那是一種很誇張的痛,雖然知道離別的痛很痛,也知道會痛很久很久,但這樣的痛實在太詭異了,原來是因為童年累積了這麼多的自責與無助,也一起被喚醒了。

或許,對大人來說,不過是死了幾隻動物,有那麼誇張嗎,但對一個孩子來說,特別是一個被忽視的孩子,那樣的剝奪,真的太殘忍了。

我有許多個案,也都是這樣被困在了過去。

還好,我早已經選擇離開他們的世界了。

我不知道他是否還停在那裡。

若有一天,他願意往前走,也許,他也能擁有不一樣的生活。

也或許,原本那樣就是他想要的幸福。

許多時候,我還是會想起那些年,想起他給我的那一根棒棒糖,還有往後無數次熱騰騰的飯菜,都成了我的內在資源,或許這些就是他愛我的方式,只是後來我們選擇了不同的世界。

就到這裡吧,阿姨。
謝謝你,讓我學會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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