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其實,早在好幾年前,我就想過要寫我的原生家庭故事,猶豫到現在才下定決心要寫,我並不害怕提起這些事,只是擔心寫得太負面,讓人看了心情不好,又糾結要如何寫得剛剛好,能夠更好的帶出價值跟意義。
可後來我想了想,也許是因為這些事太黑暗了,所以很容易被掩蓋,如果我可以成為那個少數願意站出來說的人,可能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於是,我寫下這些故事,希望那些曾被傷害、被過去困住的人,都能從這些文字裡看到一點力量,原來有些事,不是你的錯,也有人走過了,還好好活著,遇見了幸福。
當我第一次想寫原生家庭的時候,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人居然是大哥。坦白說,我很意外,也覺得心情很複雜。照理說我應該非常非常的討厭他,甚至可以說是痛恨的程度,但偏偏他卻是整個家庭裡,陪伴我最多時間的那一個人。
而且,在我與家人斷絕聯繫之前,他是唯一一個祝福我的人。
這篇先說小時候的我為什麼會恨他,下一篇再談他的經歷與角度。
對大哥最早的記憶,是他照著電視劇《滿清十大酷刑》的橋段對我用刑,用筷子夾我手指,痛到我哭喊、求饒,他還不放過,說那是因為我不乖。但那時候我才 4歲,他已經 18歲了,一個體型跟力量都進入巔峰期的男性,體重又破百。
對我來說,他根本就是一個巨人,一個我完全反抗不了的巨大存在。
他最常對我說:「你不知道你有多幸福,這樣就哭,我以前被爸打得更慘。」接者,開始抱怨各種他被父親懲罰的事蹟,我只覺得乾我屁事,他被打,就代表能拿我出氣?我越長大,越覺得不服氣,漸漸的他打我,我也不哭了,只要看到他,就像看到髒東西一樣。
這樣暴力跟累積仇恨值的生活,大概持續到我上小學一年級前才暫停一下。
只是事後回想,才發現,他其實做了超多糟糕的事,有許多我懶得提,但有一件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,我真的無法接受。
是什麼讓他跟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妹妹說:「你幫我吹出來,我就給你一千元。」
幸好,那時候我還是很討厭他,沒有接受這項交易,也還好,他沒有繼續強迫我。雖然經常為了玩遊戲還是會跟他在一起,畢竟整個家只有他會陪我玩,但相處的每時每刻,我心裡都一直想著:「我會長大,你會老。」
那是一種非常扭曲,混著恐懼與憤怒的想法。
最後一次他打我,是在我小四下學期那年,那天我準備回房間睡覺,他要我拿飲料給他,我回了一句:「不要,我要去睡覺了。」他就突然火力全開的衝出房間,把我抓起來撞在樓梯口的牆上,連續賞好幾巴掌,破口大罵,就在他準備把我往樓下丟時,二哥衝過來攔住。
我沒哭,也沒反抗,好像也沒有太多的感受,視線有點模糊,但還是惡狠狠地瞪著他,我第一次這麼衷心的祈禱,希望他有一天下樓梯會失足摔死。事隔多年後我才發現,我其實被嚇壞了,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脅。
而那次之所以是最後一次的「暴力」,並不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做錯了,而是因為他終於犯下殺人未遂,被送進精神病院。
也許,聽起來像報應,但事情卻沒那麼簡單,我沒有想要抹黑,我也沒有想為他洗白。只是後來的我才知道,從他口中說出的故事,比我想像的還離奇。
透過他,我看見了人心裡的脆弱與反撲。
我們都是這個家庭的受害者,我們都被感染變成加害者。

發表留言